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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刚过完，工地上没以前那么吵了，塔吊没全转，钢筋堆得整整齐齐没人急着绑。我蹲在老家县城一个新保障房项目门口看了两天，中建三局的蓝牌子插在围挡最显眼处，隔壁原来干了八年的本地公司，招牌早拆了，听说老板上个月把资质交回住建局了。

工头老张今年没去劳务市场抢人，反而在手机上刷BIM培训课，说现在招个电工，不光要焊得稳，还得会调塔吊的防碰撞系统。他给我看聊天记录，三个工地同时问他要不要过去，但都要求“有装配式施工证”，他翻遍家底，只有一张2018年的焊工证。

我们镇上几个老木工凑一块抽烟，说现在干ALC板比钉模板还难，要会看三维模型，要会调切割机参数，光靠手感不行了。有个师傅试了两天，手抖得连定位线都划歪，最后默默把工具箱收了，去干建材转运——活儿轻，不烧脑。

复工比往年慢。隔壁项目正月十六就喊人，结果二十号才开始浇筑，工人来了，砂子没到，电缆厂还在放假，铜价涨了，甲方又卡付款节点。我问安全员为啥不急，他说：“急有啥用？钱没到账，买一车钢筋，后面全停工，谁担得起？”

医保全国共济后，老乡带老乡的班组长越来越难组队了。原来一个河南队包三个楼，现在散了，有人去了成都数据中心项目，有人去广东修充电桩，留下的多是本地四五十岁的。

我表哥年前注销了自己公司，不是倒闭，是把资质、安全员、资料员全转给一家央企分包公司，自己当技术顾问，按月拿钱，不垫资，不担责。他喝酒时说：“以前觉得挂靠是捷径，现在才懂，那是绳子，越勒越紧。”

有个干了三十年的老预算员，现在天天在工地拍二维码，扫完墙上的构件编号，直接跳进BIM平台核量。他不会打字，但能用语音指令调出钢筋明细表。我问他累不累，他说：“累，但不瞎忙。”

材料商也变了。以前一车水泥拉来就卸，现在进门先扫码登记，批次、强度、检测报告都挂在云平台上，少一页，工地拒收。

我昨天去县城新中学工地转了一圈，教学楼是装配式的，工人不多，但每个工位旁边都立着平板，上面是实时更新的吊装精度偏差图。

中建的标牌、注销的公章、BIM的平板、涨价的铜线、扫不完的二维码。